秦汉时期澧水流域零阳县及充县新说
戴 楚 洲
在春秋早期,楚武王熊通扩张楚国领土,设置地方行政组织郡县,开创地方治理新方式。在公元前733年,楚武王率领军队消灭江汉平原的权国(在今湖北省荆门市沙洋县),把权国故地创设为楚国历史上的第一县“权县”,开了设置郡县的先河。楚武王任命斗缗担任权县长官“县尹”,改由楚国国君直接统治,加强领土防御。在此创举以后,楚国改革行政管理体制,实行郡县制度。在战国早期,楚国在武陵地区设置黔中郡。至战国中期,强大的楚国设置许多郡县,收纳较多赋税。

洞庭郡尉曹发往零阳县的里耶秦简
春秋早期,楚国军队从洞庭湖西岸占领澧水流域以后创建“零阳县”,隶属楚国黔中郡管辖。楚人卞和因为献玉有功,于春秋早期被楚文王熊赀封为“零阳侯”。后来,统治者于隋代把“零阳县”更名为慈利县,这在陈厚耀所著《春秋战国异辞》书中载有解读。1987年,慈利县城东部石板村骑龙岗大墓出土的战国时期楚简之中明确写有“零阳”等字,证明战国时期楚国已设置“零阳县”(其县治“白公城”位于慈利县零阳街道笔架路东端,城址出土陶器、铜器、铁器和漆木器等战国时期楚国文物)。作为澧水流域最早设置的县级政区“零阳县”,其建置沿革影响后世历代行政区划。自1958年以来,大庸县古城堤上层战国汉代充县城址先后出土陶器、瓦片、木牍和铜錞于等战国时期的珍贵文物。刘洋主编的《全景张家界》写道:“充县辖今永定区、武陵源区、桑植县和鹤峰县的一部分,县治设在今永定区之古城堤。”可见,张家界市城区在战国时期曾为楚国充县的县治,为张家界市城区最早的治城。
一、秦代澧水流域零阳县及充县
秦始皇统一六国以后,在全国推行郡、县二级制度,从此成为历代定制。从2002至2003年,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联合龙山县文物主管部门对里耶镇“里耶古城”进行抢救性发掘。“里耶古城”一号古井出土秦简3万多枚,解决学术界很多历史悬疑问题,成为轰动考古界的重大事件。里耶秦简所计年限上自秦始皇二十五年(公元前222年),下至秦二世二年(公元前208年)。里耶秦简为秦朝所辖洞庭郡(洞庭郡治设置于临湘县,在今长沙市境内)迁陵县的官署档案,其中又以公文居多。公文交往有与同级的酉阳县、沅陵县、临沅县和零阳县的县署公文交往。里耶秦简关于“零阳”的记载竟有多处,如有一枚从洞庭郡治发往临沅、下索、门浅、零阳、上衍等县县治的秦简,又有一枚零阳县实施度量衡“金布律”的秦简,还有一枚通缉零阳县逃犯缪可的秦简。里耶秦简之中明确记载,澧水流域曾经设置零阳县、醴阳县(即为“澧阳县”)、孱陵县和充县,均隶属秦代“洞庭郡”。秦始皇嬴政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朝廷在澧水流域设置的洞庭郡所辖零阳县,辖区含今慈利县、武陵源区、临澧县和湖北省鹤峰县等县地域。出土的里耶秦简文书显示,秦代迁陵县与零阳县存在公文往来,证实其作为县级政区的独立地位。秦代充县仍辖今永定区、武陵源区、桑植县和鹤峰县的一部分。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高成林在《湖南战国秦汉城址调查与初步认识》中考证:“里耶秦简中,记录许多当时县一级的地名,如醴阳、零阳、充;索、临沅、门浅、沅陵、酉阳、迁陵、辰阳、义陵、沅阳、无阳、镡成;益阳、罗、长沙、耒阳、郴等……根据考古调查、发掘以及周边墓葬的时代来看,这些古城绝大多数始建于战国时期,使用下限则各有不同:有的西汉时期就废置,如里耶古城等;有的则长期沿用。由此可见今湖南范围内县一级机构的行政格局是在战国晚期时奠定的。湖南现在仍沿用一批至少在秦代甚至战国时期就已经存在的老地名,如迁陵、辰阳、澧阳、零阳、沅陵;索、义陵等。”

慈利县骑龙岗战国大墓之中写有“零阳”的楚简
从明清时期各个不同版本的《慈利县志》和《澧州志》等地方志看,经历慈姑县、零阳县、慈利县等更名过程。但是“二十四史”中却没有记载“慈姑县”,更没有“白县”,里耶秦简否认“秦朝设置慈姑县”。明代《弘治岳州府志》最早记载秦朝设置的慈姑县:“秦为慈姑县,汉为零阳、充县,地属武陵郡。” 这是地方志所见澧水流域最早县名,其说未言出处。明代《弘治岳州府志》编纂者是“慈姑县说”始作俑者,此后方志沿袭此说。明代《嘉靖澧州志》就载:“秦始皇二十六年庚辰,分天下为三十六郡,澧仍隶黔中郡,置慈姑县。”随着考古发现,地方志中的一些错误说法得以修正。随着里耶秦简研究成果不断面世,有关秦朝是否设置“慈姑县”的话题引起读者关注。岳麓书社于2017年出版津市市文物局副研究员谭远辉《朗澧锥指录》一书,书中《子虚乌有慈姑县》成为地方历史研究者的共识。谭远辉在《子虚乌有慈姑县》阐述:在里耶秦简中列出大量的秦代郡县名称,而属于澧水流域的县名竟有充、零阳、醴阳和孱陵(参见《〈里耶秦简〉中沅水下游、澧水流域县名辑释》)。里耶秦简说明:一是充、零阳、孱陵等县名始于秦代,而且秦国极有可能沿袭楚国的县名;二是出现在正史中不曾所见澧水流域的秦代“醴阳县”;三是慈利县在秦代称为“零阳县”,而不叫“慈姑县”。
二、汉代澧水流域零阳县及充县
公元前206年,汉高祖刘邦即皇帝位以后,招集官僚,压抑商贾,着手重建统治秩序。地方建制汉承秦制,在政治机构和政区体制上承续秦朝制度,全国继续实行郡县制度,万户以上的县设置县令,万户以下的县设置县长。县治衙署设有县尉、县丞和蔷夫等佐官,在县设置乡、里等基础组织,建立系统的统治机构体系。据《汉书·地理志》载:汉高祖于公元前202年更改秦代洞庭郡,设置为武陵郡,下辖零阳县、孱陵县和充县等县。《元和郡县志》记载:“汉零阳县地,属武陵郡。县在零水之北,故曰零阳。”清代《同治直隶澧州志》也载:“白公城,在(慈利)县治东三里阳适山下、零水旁。”可见,“零阳县”因在零溪之北而得名,县治白公城在今慈利县零阳街道东郊零溪河畔,含今慈利县、武陵源区、石门县、临澧县、澧县的一部分和湖北省鹤峰县等县地域。“充县”人口不足万户,含今永定区、桑植县、慈利县西北部和武陵源区的一部分。“充县”因崇山而得名,县治在今永定区教场路澧水北岸古城堤手巾岩台地,谓之“充城”。古“充”读“崇”,音近假借。《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解释:“充,汉置。晋改为临澧,南朝梁以后省。故治在今湖南大庸县(现名为永定区)。

”永定区文史研究专家侯德极在民族出版社出版的学术著作《千古城廓倚天门》从汉代充县县名源于崇山、充县县城与澧水方位、充县县治衙署遗址与历代所置官衙故址等方面予以辩明,认定汉代充县县治在今张家界市中心城区,从而证明张家界市城区设县建城历史悠久。为了论述汉代充县故城、吴国天门郡城、晋代临澧县城以及隋唐时期崇义县城均在今张家界市城区,侯德极在《千古城廓倚天门》列举十五个方面的证据。《千古城廓倚天门》一书展现张家界市城区曾经建置的县治、郡治和州治的遗址,为挖掘国际风景旅游城市历史文化内涵、理清自汉代至今城建历史脉络提供翔实依据。永定区文史研究专家陈自文在《故园史话》一书中明确写道:“古城堤在今张家界市城澧水大桥北端、邮政大厦之后,为一方壁立于澧水之滨的台地。汉高祖五年,这一带属武陵郡充县辖,充县县治曾设于此……充县衙署就在古城堤。”永定区古城堤台地的地势较高,适合古人逐水而居。西晋太康四年(283年),统治者虽改充县为临澧县,但是县治仍然设在“古城堤”。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中说:“澧水出武陵(郡)充县西历山,东过其县南……充县废省,临澧(县)即其地,县(治)即充县之故治。临侧澧水,故为县名,晋太康四年置。”清代《乾隆直隶澧州志·古城邑》指出:“临澧城,晋析充县地置,在永定县城。”清代《光绪永定县乡土志·历史》明载:“晋太康四年……充县废省,临澧(县)即其地。县(治)即充县之故治……教场前有古城堤,相传为昔时临澧城遗址。”1987年,省、州、市联合考古队的考古专家发掘大庸县古城堤上层战国汉代充县城址,出土写有“充县”的汉代木牍,一枚东汉简牍之上书竟有“充长之印”等字。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张春龙在《湖南张家界古人堤遗址与出土简牍概述》中说明:第10号汉简文字为:“充长之印,兵曹掾猛使福以邮行,(东汉)永元元年(89年)十二月廿日辛丑起廷。”

慈利县骑龙岗战国墓中的楚简
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原副所长高成林认定汉代充县县治城址即今张家界市城区古城堤遗址。以上证据证明汉代充县县治在今张家界市城区古城堤,而不在其他任何地方。孱陵县县治设在今湖北省公安县南部,含今公安县、安乡县、津市市和澧县的一部分。东汉时期,地方行政区划进入州、郡、县三级管理体制,形成豪强割据势力,社会进入混乱时期。荆州的武陵郡辖区与西汉武陵郡所辖相同,仍辖零阳县、孱陵县和充县等12个县,析孱陵县为作唐县,县治设在今安乡县北部,含今安乡县、津市市和澧县的一部分。还在县下设置乡、亭、里等基层行政管理机构。(作者戴楚洲系湖南省地方志专家库专家)
撰稿 戴楚洲
审核 熊文渊
联系电话:18974411345
E-mial:459702263@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