澧水船工号子余音缭绕

戴 楚 洲

  2024年3月19日，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习近平在湖南省常德市河街调研之时观看《澧水船工号子》等三个非遗节目，并且指示“把澧水船工号子等非遗项目以适当载体传承好利用好，与时俱进发展好”。习总书记的讲话精神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与利用提供工作动力，指明发展目标。

  “劳动号子”是与生产劳动直接发生联系的民间音乐形式。在众多劳动者共同劳动的时候，号子既是指挥、响应的信号；又具有协调动作、调动情绪的作用。劳动号子因生产劳动的不同而形式多样，其特点为：散板部分的多为开朗豪放，颇具轻松感，力度变化较有规律；较为紧凑部分的，多为粗犷，节奏感强，音型较为统一。随着生产方式改变，多数劳动号子在现实生活中已经消失。因此，抢救这批珍贵的民间音乐犹为迫切。“船工号子”是中国民歌的劳动号子，在行船运输过程中为了配合航运等集体劳动而传唱。其类型多样，根据劳动内容命名为起锚号子、摇橹号子、划浆号子和拉纤号子等。湘鄂边境澧水因其水路船运发达，造就一种文化事象—“澧水船工号子”。“澧水船工号子”又名为“九澧船夫曲”，是流行于澧水流域的劳动号子，产生于明代澧水流域商埠航运兴盛时期。在明代初期，统治者在澧水流域设置卫所机构以后，卫所官兵使用木板商船运输物资。澧水河流之中兴起木板商船以后，“澧水船工号子”随之产生。“澧水船工号子”伴随木板商船发展而发展，清末民初为其盛行期。

  由于特殊的地理环境，澧水流域长途运输主要依靠水路船运，澧水沿岸船工多以行船运货为生。旧时，澧水流域船桅林立，船帆点点，每只大型木船的纤夫不少于二十人。在装着货物的大船逆流而上、纤夫拉纤的过程中，为了集中力量、统一步调，自然而然出现由地方小调转化而成的劳动号子，颇具地方特色，如“杉木橹橹楠竹篙，一橹一橹扯断腰；船头底下起白泡，船尾后头拖条槽。”正如音乐研究专家在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的《民间音乐概论》中评价：“澧水船工号子是十分著名而又具有代表性的行船号子，它艺术风格独特，地方色彩鲜明，结构完整成套。”还有学者指出：“澧水船工号子很有代表性，艺术风格独特。”

  《澧水船工号子》是指挥船工协调动作、避险解难的号令。“澧水船工号子”是以反映船工和纤夫们劳动场面为主题的民间音乐。由于澧水山高水急，河面狭窄，滩头礁石较多，行船运货艰险，所以船工号子高亢有力、节奏明快，衬词多于唱词。“澧水船工号子”音乐节奏较强，具有丰富的音调和多声部的音乐。没有固定唱词，不需专门从师，全凭先辈口授于耳，世代相传。大多是因时因地因人即兴而唱，脱口而出，触景生情。“澧水船工号子”虽然唱词通俗，但是豪气冲天，充满艺术魅力。其唱词句式主要有七字、五字两种，均分为歌头、歌身和歌尾。其演唱形式是由一人领唱，其他船工合唱。这种演唱方式气势磅礴，浑厚有力。唱腔能够刻划船工行船之时坚毅、勤劳的性格，表现船工们在不同环境下从事撑篙、摇橹、拉纤之时的情景。“太阳出来红满天，船工汗水湿衣衫”，“山高水险不用怕，步步蹬稳往前爬。”拉纤之时由一人领唱，众人合唱，也有唱给船老板和旁观者听的号子：“高山乌云即刻到，拉纤好比过天桥；泥烂路滑难行走，汗水雨水流成槽”。“风儿吹来河儿弯，情哥搭信要鞋穿。”

  “澧水船工号子”因为水流湍急、滩多、水情复杂，大致分为三种号子：一是装载用的号子，装载较为笨重货物之时唱。二是逆水用的号子，有“拉纤号子”“扯帆号子”“换水号子”“过岗号子”“收纤号子”等。三是顺水用的号子，即摇橹号子，如“远看大姐穿身蓝，好比月亮未团圆；月亮团圆十五六，妹妹团圆哪一天。”

  澧水各个流段地形不同，号子风格各异。按照演唱速度，“澧水船工号子”板式分为平板、数板、快板、慢板四类，各具特色。平板又称“幺妹子嗬咳”，是平缓流段摇橹之时所唱；数板又称“低腔”，节奏紧凑，是深水行进时所唱；快板亦称“高腔”，是深水摇橹与急流搏击时唱的号子，演唱速度较快；慢板通称“三幺台”，是深水摇橹缓行时使用的号子，音调深沉。如慈利县境内流传的《澧水谣》歌词为：“划起来啰啰嘿，隔山隔岭哟嘿哎又隔弯啰伙咳。隔江隔河哟嘿啰嘿又隔滩啰嘿。楠竹篙子呀节节黄呀哎，撑起船儿哟奔四方哎啰哎。喊起那个号子啊声音尖啰，打嗨船靠号子，打嗨马靠鞭啦，打嗨不怕风浪打嗨高过天。过了九九哇十八滩，细水细浪呀入平川。”

由于地域不同、方言不同，“澧水船工号子”唱腔分为上河腔和下河腔两种。上河腔在桑植县以下、石门县以上的区间唱，号子高亢响亮，衬词较多。下河腔在石门县以下的澧县、津市、安乡县演唱。地势平坦，河道宽阔，所以号子曲调舒缓，节奏缓慢。上河腔与下河腔同出一彻，平板与快板均可因时因地交替运用，并无绝对界线，只是声腔略有变化。“高山有雨四处飘，船工好比坐天牢。搬不动浆撑不动篙，罐罐煨饭吃不饱。”“大河涨水好放排，头帮去哒二帮来。”“澧水船工号子”记录船工的心酸。“船到江心扯起篷，好似孔明借东风；何惧征途浪打船，急流险滩任从容。”“澧水船工号子”　展现劳动人民勇于与大自然拼搏的精神。

  “澧水船工号子”演唱形式分为逆水行船腔、休闲腔和舞台表演腔三种不同的艺术风格。按照船工作业划分，澧水船工号子有“撑篙号子”“摇橹号子” “架桨号子”“拉纤号子”“作缆号子”“篷帆号子”“抛锚号子”等七种。　　  

  新中国建立以来，各级人民政府及其文化工作主管部门文艺工作者持续搜集和演唱“澧水船工号子”。现存最早的澧水船工号子是1956年录制的由慈利县船工罗亭多领唱的“澧水船工号子”。1956年，慈利县文艺工作者参加全省会演，表演“澧水船工号子”，获得音乐专家好评。1956年，中央音乐研究所杨英浏带领的民间音乐搜集小组整理澧水船工号子，后由湖南省歌舞团组织排演，参加全国民间音乐汇演获得一等奖。中国唱片公司出版唱片以后，于1961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向全国播放。1980年，《中国民歌》第一卷重新刊登“澧水船工号子”歌谱。1981年，又被选编在《湖南省民间歌曲选集》，列为中等师范音乐教科书。“澧水船工号子”是澧水流域船工、纤夫在劳作中创作并且传唱的民歌，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组成部分。2006年5月，常德市澧县申报的传统音乐“澧水船工号子”被国务院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11年8月，桑植县非遗保护中心和慈利县文化馆分别申报的传统音乐《澧水船工号子》均被张家界市人民政府列入张家界市第二批非遗项目名录。

  随着现代交通方式变革，水上交通运输逐渐减少，“澧水船工号子”成为濒临失传的“绝响”。一些文化工作者致力于录音曲谱和挖掘研究，并将其改编成为表演艺术。从二十世纪80年代至今，“澧水船工号子”从奔流的河床到绚丽的舞台，总有非遗传承人留住澧水的文化符号。他们演绎“澧水船工号子”，让它冲出河滩，走向舞台。黄苏平、皮丕国、任长广、孙山青、朱明初和邢兴海等非遗传承人的表演将澧水流域船工们掌稳舵、过险滩的勇气和力量体现得淋漓尽致。澧县的黄苏平搜集《澧水船工号子》1000余首。1980年，黄苏平拜师慈利县文化馆满溢炳，整理“澧水船工号子”四类板式。1999年，黄苏平改编的《澧水船工号子》作为《漫游澧州》开篇音乐播放。2009年，澧县县政府制定《澧水船工号子》保护规划，决定由专人实施。国家级非遗传承人黄苏平请缨，出版《澧水放歌·澧水小调歌曲集萃》。黄苏平根据河流缓急的不同情况，创作下水号子、平水号子、抢滩号子、放排号子。2011年，把参加长江流域号子展演的《澧水船工号子》，加入平水行船巧遇村姑的生活细节，反响较好。2017年12月，澧县《澧水船工号子》受邀，在中央电视台演播厅参加第四届全国少数民族歌舞大赛，表演者为现场观众和电视观众表演。《澧水船工号子》获得综合组金奖、最佳编创奖，澧县艺术研究所代表队获得优秀组织单位奖。2021年7月，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把《澧水船工号子》改编成无伴奏混声合唱，取得好的效果。2023年11月，在黄家套风景区成立《澧水船工号子》传承基地，室里有60平方米的资料室，室外有演出舞台，河边停靠一只撑船、拉纤演练的木质帆船。慈利县零阳镇七相坪村朱明初于1955年至1989年在慈利县运输社学习“澧水船工号子”。1956年，行船至大庸县，边行船边学习“澧水船工号子”，随时所见物体，都会唱出一定歌词。现在养老之余，创作“澧水船工号子”11首，被慈利县文化馆收录。2012年，朱明初被认定为张家界市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澧水船工号子”代表性传承人。慈利县零阳镇七相坪村邢兴海从1970年起，跟随父亲学习“澧水船工号子”。在二十世纪70年代，船工邢兴海在逆水行船、拉纤过程中，就学拉纤号子，在遇到水深之时就学摇橹号子。2012年，邢兴海被认定为张家界市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澧水船工号子”代表性传承人。（作者系张家界市地方志编纂室原正处级调研员）

  撰稿 戴楚洲

  审核 熊文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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